台北文學季

2022台北文學季 - 閱影展
剎那間的永恆
是否
為我終生所尋求的標的
抑或是我期待的終點

年初開始策劃今年的影展節目時,剛巧重聽了《那一夜我們說相聲》,李國修、李立群從姚都西餐廳一路說學逗唱,明明已經聽過無數次的笑點,依舊忍不住一再捧腹爆笑。〈台北之戀〉裡的文青情侶,約會時煞有其事地討論「剎那間的永恆是否為我終生所尋求的標的抑或是我期待的終點」,看似深富哲思的無標點長句,假掰搞笑之餘,箇中對於時間的探索,卻恰巧點出了這次影展的主題。

剎那是什麼?永恆是什麼?古今中外無數文學家、藝術家傾注一生追求的,不正是將剎那間的感動化為創作的永恆。今年適逢法國文豪馬塞爾普魯斯特(Marcel Proust)逝世百年,以及希臘電影大師狄奧安哲羅普洛斯(Theodoros Angelopoulos)逝世十週年,今年影展將以兩位大師為主題,藉由他們對時間的思索與藝術的再現,帶領觀眾領略文學和影像如何鏤刻時間與記憶,在剎那間觀見永恆。

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小說之一的《追憶似水年華》,對普魯斯特而言,也像是用生命淬煉濃縮而成的著作。生於1871年的他,從三十八歲至五十一歲去世,普魯斯特將自己的大好生命都花在寫作《追憶似水年華》上。全書總計七大卷、一百二十萬字,不僅細膩刻畫出十九世紀末法國上流社會的生活樣貌,並且捨棄傳統高潮迭起的情節鋪陳,首開意識流小說之先河,改以細膩的描繪、聯想、回憶,宛如一場文字的影像盛宴,普魯斯特以他獨特的、深具影像張力的書寫,帶領讀者隨著字裡行間的敘述,走進主人翁的思緒記憶與生命年華中。如果說電影導演是用影像再現時間,那麼普魯斯特的作品就像是以文字所構築的影像,將他對音樂、藝術、文學、自然、人性與情感的觀察全部濃萃其中。

本次影展放映多部改編或啟發自《追憶似水年華》的電影作品,開幕片《來自巴黎的情書》,就以一封情書的書寫時間,沈澱了愛情中的無盡繾綣思念,也向普魯斯特的愛情書寫致敬,《找我經紀人》男主角格雷戈里蒙泰爾在片中的深情演出令人動容;曾執導《母親,愛情的限度》、《巴黎小情歌》法國名導克里斯多福歐諾黑的最新力作《蓋爾芒特家情事》,則是藉由劇團排演《追憶似水年華》第三卷〈蓋爾芒特家那邊〉的過程,從原著、劇場到影像,古今的多重辯析映照中,探索永恆不變的情感真諦;《自然就樹美》則宛如森林版的《追憶似水年華》,藉由三十六篇森林故事,將樹木生命的華麗與蒼涼、自然萬物的靈性感動,化為如詩的森林影像盛宴,喚醒靈魂深處的寧靜與睿智。此外,拉美電影大師拉烏盧伊茲根據普魯斯特《追憶似水年華》最後一卷〈重現的時光〉改編而成的同名經典,德國電影大師雪朗多夫執導、改編自普魯斯特回憶錄的《往事追憶錄》等,希望帶領觀眾在電影作品的描摹、詮釋、再現中,重新擁有那些如似水般翻湧起伏的美好年華。

從剎那到永恆,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可以說是近代電影大師中,最深入探討歷史、時間與世代的一位,他深具個人風格的長鏡頭美學,每每將希臘北部陰霾的冬日,化為深濃沈鬱的霧中風景,將此刻的時間回溯為整個歐洲時代的回望,帶出對於希臘歷史與自我探索的深邃思索,每一個鏡頭都是剎那、也都是永恆,透過他深遠久長的影像凝視,也彷彿讓我們照見了生命的真理。此次影展將放映安哲羅普洛斯十部全新修復版,包括早期經典「希臘近代史三部曲」─《三六年的歲月》、《流浪藝人》、《獵人》,透過三個獨立的故事,回眸1940年代至1970年代希臘經歷法西斯入侵、內戰、右翼軍政府的歲月;影迷必看的藝術代表作「沉默三部曲」─《塞瑟島之旅》、《養蜂人》與《霧中風景》,以及1990年代拍攝了「巴爾幹三部曲」─《鸛鳥踟躕》、《尤里西斯生命之旅》與《永遠的一天》,和探索時間真諦的《希臘二部曲:時光灰燼》,相信在大銀幕的光影重現中,這位電影大師的詩意影像必將讓我們再次為之感動讚嘆。

剎那間的永恆,當然是終生所追求的標的與期待的終點,不管是《那一夜我們說相聲》裡一直沒抹去的下巴上的牛油,普魯斯特的瑪德蓮蛋糕,還是希臘風景中的朦朧霧雨,2022年的此刻,我們看電影,這剎那的感動就是永恆。

策展人楊元鈴簽名